秋

         話說⋯⋯

         之前寫過冬景，倒是沒想過秋景也讓我那麼喜歡，哈哈哈，明明不是第一次經歷秋天。

        喜歡那高大，寬廣的樹冠，棕紅色一大片，配上藍色的天空和白雲。喜歡早晨的陽光灑在變成黃色的葉子上，看它們在發光，那麼耀眼，第一次發現自己那麼喜歡黃色。那些黃黃橙橙的落葉鋪滿草地，像一張又厚又鬆軟的毛毯，喜歡那熱烈又低調的顏色，喜歡那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數量，彷彿可以看見那棵大樹曾經有多豐厚的葉子，是旺盛的生命力。

         喜歡太陽照著，樹上是火紅的，地上也是火紅的。如果有一個山坡，山坡上有一棵樹，秋天的時候，就會有一個棕紅的山坡。如果有一個樹林，那會進入了一個黃黃棕棕的世界，偶爾一兩片的落葉劃破沉靜的空間，彷彿時空都溫柔了。往上看是黃棕色的天幕，往下看是濃厚的黃棕色，連旁邊的溪流也覆蓋了，潺潺在底下流動，帶著表面的落葉輕微抖動，好像寫意的小精靈，翹著二郎腿，躺在水上，隨波逐流，享受忽明忽暗的日光浴。

        小精靈也是各式各樣的，標準的楓葉，長條帶著大鋸齒，普通的前尖後尖，前尖後圓的，大的，小的⋯⋯剛落葉歸根的時候，還有些韌性，葉柄還很柔潤，時間長了，就會變成脆脆的，踩上去窸窸窣窣，生怕裡面藏著什麼小動物，又捨不得那踩下去既輕飄飄又厚重的感覺⋯⋯

        很久很久以前的秋天，好像看不到這樣的顏色，也看不到鋪滿道路的落葉⋯⋯明明偶爾也會讚嘆那棵樹好茂盛，這棵樹好高大，但是就是沒有那麼多落葉，沒有那麼多驚艷。或許更多的是，這棵樹好禿啊，那棵樹好弱小啊⋯⋯連曾經的茂盛也沒有呢。

        秋天啊，雖然天天都在貪婪地欣賞著景色，但是也是憂愁的季節。為什麼世俗那麼煩，但是衣食住行不是最基本的嗎？為什麼也要那麼煩人？有時候也覺得我想敷衍以對的事情其實是大事，確實應該仔細思考，廣納資訊，但是資訊太多太雜，就覺得很煩，就想要簡化一切。唉，愁啊⋯⋯

流浪漢

        話說，那天坐車，有一個明顯是流浪漢的男人，凌亂糾結的長髮，鬍鬚拉碴，上衣大開，露出黃黃黑黑的前胸肚腩，褲子也下拉到又露毛又露股的位置，一走進還帶來一陣臭味。他拿著兩小包食物，路人都紛紛躲避讓道。

        他大搖大擺走上車，直接略過收錢機，也沒有人出聲，包括司機。然後他坐下了，腿岔開，一手抓著食物，一手搭在旁邊座位的椅背上，好不自在。他鄰近的座位當然沒人坐，甚至乘客都很有默契地空出位置讓他舒展他的姿勢。坐在隔一個座位的行動不便的老奶奶拘束地縮著身子，避免碰到他。我就坐斜對面，很抱歉我想用瀟灑不羈形容他。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見流浪漢，他們大多數都有相似的外型，相似的味道，相似的行為。但是這個人，他的神態，我會懷疑他精神可能沒有問題，他是個自由的人，他不在乎自己的外型，不在乎所有人對他的躲避或異樣的眼光，甚至享受自己這樣「為所欲為」，卻沒有人敢阻止他的權力感。

        當然他也沒有騷擾別人，頂多是沒有付車資，一人佔了兩個位置，還有他那邊的人行道。也當然他精神沒問題也是我自己的猜想，我也只敢偷偷地打量他。我很難說，為什麼他會吸引到我的注意。只是覺得世人都沒有他那目空一切的自在，但是很多人其實也只是做自己的事，沒有妨礙到別人，甚至他們付了車資，只佔了自己應得的位置，只是因為他們穿著得體，談吐正常就活該受些指點。他們渴望一些正常的社交關係，就活該要受此束縛。

        反正當時那個人讓我想到了自由，因為他沒有被規則所束縛，沒有被群眾壓力所折服，他對自己也沒有要求或期待，即使他是這樣的流浪漢。自由自在的流浪漢——真是浪漫的描述。我曾經想過去流浪，因為覺得自己太執著於安逸便捷的城市生活，執著於要很多的儲備，執著於高標準，因為我相信底線和標準一旦下降，就會以更快的速度開始下降，直到谷底。就像是只要試過當那樣的流浪漢，發現自己這樣也能活，甚至活得沒有不好，那為什麼還要去努力掙扎？最後都是同一個目標，就是活得好而已。我就想，那我試過流浪了，我就不會那麼執著了吧。

        我問自己：但是你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嗎？

        所以，只要能接受自己，就什麼樣都好。所以，我仍然是城市裡的一隻小螞蟻。所以，我那自由自在去流浪的想法，還只是個想法。我還是告訴自己，你看你對一個陌生的流浪漢的評價，也不差嘛。那就算有一天撐不下去了，真的成了流浪漢，那也沒什麼，證明我突破了自己的執著，我也會是個瀟灑不羈，自由自在的流浪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