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前段時間看了備受吹捧的《白日之下》和《年少日記》。是說,我嘟嘟囔囔:為什麼總是這種沈重的電影才能爆紅,好像不夠慘就不夠深刻,只有能欣賞這種電影才顯得深沉有底蘊。然後我還是乖乖地拿著電影票進場觀看。

《白日之下》是說一個記者女主角,收到報料有院舍虐待院友,於是潛入院舍,揭發該院舍護工虐待院友、院長性侵智力低下的女院友等問題。
女主是一個嘴上總說她只是把記者當一份工作,沒有要爆光真相或改變社會的志氣和熱血,但是看到不公義的事,她還是忍不住要追上去,堅持一個說法。
裡面也很坦白地展示了香港社會對於長者、殘障人士的照顧各方面的問題。包括老生常談的土地問題和人手問題,政府和生意佬在這裡所扮演的角色,監管問題,家庭問題等等⋯⋯都很寫實。電影注意力在政府的資源、監管問題和院舍的質素,照顧者方面則似乎比較欠缺,例如好像是那個惡護工還是院長,有說過是那些院友的家人把他們遺棄在這裡,所以他們才應該為此負責之類的話。但是電影裡出現的家人只是愁眉苦臉的女人,就略顯敷衍了。
那一群勇於上演大尺度場面的老人家,也很令我佩服,那個場面也很對得起他們的勇氣。十幾個老人家,不分男女,被全裸暴露在室外,無力癱坐在椅子上,護工面無表情地拿著水喉沖刷他們鬆弛的皮膚,衰老的臉龐和花白的頭髮⋯⋯那種社會對待長者深切的不屑、傲慢、忽略堂而皇之地在白日之下攤開。
演小玲和明仔的演員也用演技震撼了我,完全看不出是演的。令我記憶最深刻,也最傷心的一幕,就是小玲天真爛漫地走進院長的辦公室,明仔感覺到了危險,雖然懵懂害怕,弱小的他不知道可以怎麼做,但是他還是拼命地想要拯救他的朋友。他那麼拼命努力也沒有用,這個世界好像容不下他快樂地生活,所以,當那一點光明從窗外透進來,那麼明亮、美麗,一定會帶他去一個快樂的地方吧?怎麼也會比這裡好吧?
小玲也懵懂無知,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她很好的院長會讓她害怕,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還是顫抖地流下眼淚。如果要懲罰壞人,她還要一次兩次三次⋯⋯地想起這些,說出這些,即使是心智健全的人都很難承受的事⋯⋯我們那麼努力建立、維護的制度,就是連一個小女孩都保護不了。我們美好的社會,不能給長者一個有尊嚴的晚年,不能保護天真瀾漫的孩子,不能懲罰做了壞事的人,不能讓壯年有能力照顧家中弱者。
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比起是說是劇情片,更像一部香港的紀錄片,它只是中立地記錄發生的事情,不會給我任何安慰或盼望。儘管它很勁爆,儘管它很重要,但是沒有任何人事物有所改變。它像一陣驟雨,雨點重重地砸下來,卻在雨後馬上被蒸發,消失在空氣裡。社會沒有改變,政府沒有改變,院舍沒有改變,新聞行業沒有更好,院長沒有坐牢,院友和家人還是砧板上的魚肉,還要為換了不熟悉的刀俎而哀嚎和怨恨⋯⋯女主也沒有變,她還是會堅持自己要做的事,也沒有改變和她母親的關係。
這樣的結局或許悲涼,但很現實。這樣的事好像毫無意義,除了混亂了一段時間,還讓所有人都不開心。但是這樣就代表這些事是對的嗎?讓事情錯下去就是好的嗎?還真的有變好的可能嗎?連當事人都不願意付出和承擔的時候,這些事有必要嗎?問出這些問題,我大概是已經放棄了,但是還是為女主這類人的固執感動和心酸。不要為做對的事情而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