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對我來說,春好像一直只是一個文字的存在,這些年來我在的地方都是從冬天的寒冷變幻莫測個幾天,就到悶熱的夏天了。所謂的萬物復甦、生機勃勃、春意盎然、春風拂面都只是文學的堆砌,一種下意識的連結。至少對我而言,一直都是這樣的。
經歷了雪白的冬季,橘黃的秋季,我終於注意到傳說中的春季了。
剛走的冬天特別漫長,四月的草地還是白茫茫一片,離開也是一聲不吭的,只是某天起床發現那些厚厚的冰雪消失殆盡了,剩下灰灰黃黃的草地,踩上去濕濕軟軟的,還有些四處散落、被冰封了一整個雪季的枯枝敗葉。道路兩旁的樹,還是光禿禿的可憐兮兮,一派頹然。這樣的場景,配上文學的春天,也太令人大失所望了吧,嘆息搖頭。
度過了好幾天反覆不定的溫度,難以捉摸的陣雨,永不缺席的大風。突然發現街道對面的一棵樹,乾枯的黑灰色一枝枝向天伸展,竟然佈滿了令人驚艷的酒紅色,一點一點,佈滿了整個枝頭。綜觀整條街道,其他的樹還赤裸裸地站崗,只有它率先有了妝點,顯眼又驕傲。它的顯眼在於它美麗獨特的顏色,它的驕傲在於它是春的起點。
從那天起,青蔥的草地一點點替換了發黃躺平的舊草,然後油亮的綠色中間冒出幾朵黃,不知名的小黃花嬌俏又活潑,這裡幾朵,那裡幾朵。甚至在水泥地的縫隙裡,也鑽出了一朵,隨風搖擺。又過幾天,其他的樹終於也趕上了進度,悄悄地長出了嫩芽,小小一顆的翠綠,過於柔嫩,陽光輕鬆便穿過它們,打在地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影子看起來還是那棵單調的枯樹。只要給它們一兩天,就開始長得有模有樣了,遠遠看去,一簇一簇綠絨布似的,頗有規模,想來夏天會有茂盛的樹冠。
路旁的小樹們開始瘋長,錦繡花叢也要刷一下存在感了。當我每天下班,經過同一條路,看到兩旁的樹變成了清爽的顏色,慢慢發展。車子順著蜿蜒的小路滑動,一個轉彎,驀然一抹粉紅色闖入視線,就看那不知名的一片粉紅花朵被綠葉簇擁著,從某戶人家的圍欄上探出頭來。不對,依我可以看到的面積來算,這應該不算探出頭了,大概比較像外向的翹家女兒,半邊身子掛在圍欄上了,就等她輕輕一躍,跳進這春天的世界裡了。
好一片爬牆的花朵啊。每次經過都要看到她,都要驚嘆一遍,但是每次都是匆匆一瞥,抓緊經過的時間好好看一看,每次都要提醒自己:下一次要早些下車,去好好看她一看!
藍天白雲,清風吹起長髮,氣溫微涼,懶惰的我竟然也升起去走走的想法。剛走幾步,發現鄰居家門前草地就種著一顆樹是粉白色的花,花朵小小的,數量很多,幾乎擋住了它的所有綠葉,好看。再走幾步,發現這裡也有一棵樹,也長滿了細小的花,土黃色,好看。再走幾步,這戶人家門前有小小的花圃,有高貴的鬱金香,一棵一棵,有橘紅色、黃色、粉色⋯⋯有浪漫的紫色小鈴鐺密密麻麻地組成一個上尖下寬長條型的花簇,長了一小片,好看。
終於看到了那片勾引我數日的「翻牆少女」,不同於驚鴻一瞥的印象派,原來她是一朵朵手掌大小的花,中心是一小簇黃色的花蕊,花瓣是長條型的,粉色白色混雜漸變,伸展得慵懶又大氣⋯⋯
這是就是春天啊,色彩繽紛的春天啊,我終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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