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

        話說，我知道我看起來很冷靜，但是我也知道內在是個憤青，所以火爆地質問這個世界，質問人類，質問自己⋯⋯卻只有質問的回音，所以我還是個很迷失的憤青。每每到這個時候，我也會努力思考，努力開解自己，把所有自己可以想到的回答都想了一遍，說服不了自己，然後繼續當騎牆派，在兩邊搖擺不定。我以為，我要這樣過一輩子了，或者等哪天我會突然開悟，得到智慧，可以解救自己。

        然後我看到了樹洞香港的《給仍然堅持的人》⋯⋯竟然提到了很多我的問題。

        例如，有些人說那些犧牲不值得，因為改變不了現實什麼。我覺得他們說的也對。可是值不值得對每個人而言都有不同標準，對犧牲的人來說，他們覺得值得就可以了。可確實除了犧牲，什麼實際效果都沒有啊。但是⋯⋯互相battle，都說服不了另一邊的自己，於是鬱悶。

         主持人給我的答案：其實不值得的說法是一種形式的霸權。如果說那件事情這一刻的意義不能延續到千年以後就是沒有價值，那為什麼千年後的意義會影響到這一刻呢？如果我們無處覓得意義，不如當下覓得意義。我們其實可以在任意一個角度去看這件事，都是對的。

        例如，我應該只要專注於照顧自己，讓自己平安過得簡單快樂，還是該讓世界的紛擾消耗自己？照顧自己好像沒有什麼不對的，能做到的好像也只有這樣⋯⋯只是那些憤怒、失望、恐懼，成為了肆意的大象。又是無可奈何的鬱悶。

        主持人給我的答案：他說他是直接了當地不同意，那些人所謂的只是觀點與立場。這其實是缺少了人性的關懷，甚至是懦弱的態度，就是因為有些人沒有勇氣去接受失敗，而扭曲了自己的對於這件事的看法，像是叛逆的小孩寧願說他不想要，也不會接受是自己做不到，只是讓自己舒服一點。比較成熟的精神狀態，叫做depressive state，接受一些好的事物是可以是有一個失敗的結局，接受事情的成敗和它的價值是可以分開的。看起來人是無法避免的抑鬱啊⋯⋯心理健康行業的其中一個問題是，大家都在為一個平靜舒服的心理狀態搖旗吶喊，但是很少人會看到混沌的力量，那種懷疑的堅持，那種感覺很差的狀態也是價值的。

         原片裡，主持人有比較完整的論述，從蘇格拉底的例子說到人孤獨的困境到精神分析。觸動我的是，他說的問題我都糾結過，卻從來沒聽過別人對這些問題的想法。其實他的想法和論點好像也不算太驚艷我，或多或少我都已經想過了。但是可能現在終於到那個時間，我終於走進這些想法，通過這位心理學者，用大師們觀察總結的理論，梳理了那些雜亂又搖擺不定的思緒，然後說出來，還真是給了我一些安慰。

        像我說的，這些想法我或多或少都想過了，還是沒能讓我從萬年騎牆派走下來，或許比起什麼決定性壓倒另一邊的論點，更受震撼的是，他很堅定且清晰地說出他的立場，然後說出自己的理論。原來其他人是可以這樣的呀，有自己的意見，即使不是可以推翻對方論據的論點，只要記住，自己最在乎的那個價值觀，那我也該堅定一點，乾脆一點，說出自己的立場。

        另一個很令我醍醐灌頂的部分是關於主持人說關於大家太強調於平靜的心裡狀態，想到自己確實有被這種類型的自我成長書籍激到過，哈哈，也算是被這個短片安慰到了。於是，又回到，人果然是個痛苦的生物啊～

         然而，世界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即使看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熱愛生活。這句話，很動人，但同時我又覺得有中二的羞恥感，哈哈。但是，就是那份不問成敗結果，用一輩子的努力和勇氣去堅持自己所相信的純真，才會如此稀罕且耀眼吧。

那隻平平無奇的章魚

        話說，Netflix有一套紀錄片叫做《我的章魚老師》，我每次都滑到都會OS：什麼鬼⋯⋯擁有魔幻名字的紀錄片？然後滑走。然後看到別人推薦，標籤是高評價，治癒。我於是又會在它那裡糾結停留，看了看簡介，還是OS：到底什麼鬼⋯⋯反正就是沒什麼興趣點開它。我好像幾乎不看紀錄片，總覺得他們都是是嚴肅無聊，且總是令人悲傷（我是需要跌宕起伏的劇情的人啊～）。加上我對章魚沒什麼好感⋯⋯就是怕這種軟趴趴，滑溜溜，會蠕動，還會纏著你的生物～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還是看了，嗯。

        是說一個紀錄片的電影人拍了一輩子，然後開始職業倦怠了，於是放下了一切回到了兒時的地方。他偶然間在那片海潛水的時候，發現了一隻小章魚，於是他開始每天都去同一個地方，拿起了camera去看看那隻小章魚的日常生活。一人一章魚竟然慢慢地熟悉起對方，建立了超越物種的關係。

        是說，好像紀錄片快一半了，主角和章魚還處於一個培養感情的狀態，中間章魚嚇到了一次躲起來了，主角就花了很多時間精力去學習找她，還真找到了。到此，我還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看著，他們的肢體接觸和章魚的一些很近的鏡頭，我還看到有點汗毛直豎⋯⋯只是感嘆主角的學習能力。主角的感悟我是一點也體會不到的（保持微笑）。

        直到，章魚的天敵——鯊魚的出現。這場生死追殺，真的是很刺激，我好像看進去了，然後我只知道章魚躲在縫隙裡，那隻鯊魚瘋狂旋轉，主角旁白說章魚的一隻觸手被咬住了。我還心存僥倖：不會吧，都看不到⋯⋯不是躲得好好的。

        就看那隻鯊魚咬著觸手滿足地遊走了，我看到他嘴裡的觸手了⋯⋯我只好慶幸他沒有守在那裡必須要吃到整隻章魚。然後，章魚出現了，少了一隻觸手的地方，白花花的，很像平常在餐桌上看到的樣子，我竟然真的在一隻章魚身上看到了蒼白、無力、疲憊。她拖著脆弱的身軀回到她的洞穴，過程好像一隻單薄的塑膠袋，隨著水流幽幽地飄⋯⋯和曾經矯健靈活、顏色多變的她差太遠了，我也開始難過了。

        修復的時間總是忐忑又漫長，主角還越界了去給她食物（我知道不對，可是我還是很感謝他有這樣做QQ），幸好她總算是熬過來了，獨自在她的洞穴裡熬過來了。那隻失去的觸手，從小小的開始重生。她也要重新過她的日常了——狩獵和被狩獵。

        她的捕獵日常還是有點震驚到我的，沒想到軟趴趴的她專門吃硬骨頭耶，不是螃蟹就龍蝦⋯⋯然後才發現原來螃蟹和龍蝦是這樣游泳的，原來還可以游那麼快！還是逃不過體智雙強的章魚，成為她的嘴下亡魂。

         還有陰魂不散的鯊魚，於是又來一場驚心動魄、暢快淋漓的生死逃亡，真的真的很好看！！宛若游龍的身姿，在海藻中間穿梭、匿藏、屏氣觀察、等待，在一瞬間的空隙竟然飛奔上岸，尋得喘息空間。可惜海裏的魚還是要回到水裡，逃無可逃，就只好瞬間發動所有觸角和吸盤，抄起所及之處的所有石頭和硬殼，再團團把自己圍住，就地給自己建了個殼，準備來個硬碰硬。與她宿命的敵人，在水流裡翻滾爭鬥，她為她的生命，他為他的口糧。幾番來回，捲成球的章魚不知怎麼地跑到了鯊魚的背上，就佔據了這場戰爭的優勢，鯊魚遭她戲弄，只好悻悻離去。

        需要刺激的我被滿足了，驚艷於這隻章魚的靈活和聰明，她會利用主角的存在來捕獵和逃脫。他們的追趕並不是普通速度的競技，還有在生死徘徊的精神壓力，多變迂迴的躲避方式的智力體現，真的比那些武打戲、大戰反派更加令人熱血沸騰和讚嘆，因為她是用她真真切切的命去賭輸贏，只有這一次。我也是鬆了口氣，那隻令人精神緊繃的鯊魚終於走了。

        除了這麼原始的日常，還有娛樂的日常。那天天氣很好，海水是清澈的，陽光灑在海面的波光粼粼，也為海底帶來變幻莫測的光影。無數的水泡浮游生物，魚群游來游去，海藻飄來飄去，章魚舒展著八隻觸手，打散了一群魚，她捉弄般追逐著他們，優哉游哉地游泳⋯⋯我也很奇怪，那隻章魚在我眼裡還是醜陋噁心的生物，但是我確實感受到了少女般無憂無慮的輕盈，簡單又愉悅的美好，還是那隻章魚⋯⋯

        然後，就來到魚生大事了——繁衍，當時我還不知道為什麼主角對此會有淡淡哀傷，在我的認知裡，章魚是很長壽的動物，可以活個幾十年，甚至百年⋯⋯不然那些恐怖的大章魚形象是怎麼來的？我一直是這樣以為的，然後就短短幾分鐘內，那隻活蹦亂跳的章魚，那隻智斗鯊魚的章魚，那隻剛剛還在戀愛生子的章魚，就這樣默默地流失了顏色，流失了活力，彷彿一攤死肉。那些曾經被她逗弄的魚，曾經被她驅趕的海星，都去咬她，她毫無反應。然後，宿命般，大自然的循環帶來她的終章，一隻鯊魚把她整隻叼走了。

        我不知道，像主角那樣，一早預見了這個結果，憂傷地迎接這一刻比較好，還是像我這樣，無知無覺，卻被這一刻震撼到了比較好⋯⋯

         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章魚好醜，我還是不能理解章魚到底教會了主角生麼，我還是不明白主角和章魚的感情，我甚至覺得主角和章魚的互動讓我有點creepy⋯⋯但是那隻平平無奇的章魚，我以為她還會過著那樣跌宕起伏的生活好久，我跟著她死裡逃生了兩次，享受了生命一次，她就這樣輕易地死了，輕易地被叼走了⋯⋯還是忍不住，我也不理解我的眼淚。

        但是突然覺得，生命其實就這麼短，而我的人生，還不如一隻章魚。沒有她的精彩，也沒有她的開心。豪氣徒生，覺得我應該要大膽點，去做冒險的事，然後淡淡地曬著太陽，看花，看樹，看月亮，看山，看水，看人，也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