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賦和熱情

        話說,我一直很希望可以找到自己的天賦和熱情,覺得這樣我就可以少一些迷茫,輕鬆一點,開心一點,然後我往這個方向努力一下,就能獲得成就感和金幣。因為我以為,天賦和熱情是煙花,是炸藥,一點就爆,我遇到了就會知道,就會感受到不一樣的澎湃。         我一直等啊等,什...

2024年2月7日 星期三

《年少日記》

           話說,本來上一篇打算是把《年少日記》也寫的,但是發現有點長,於是決定新開一篇~    

        一個中學老師,發現了一封沒有署名的遺書,於是開始尋找這個學生,同時也勾起他的一些兒時傷痛的往事。

         是說,入場前知道這是關於學童自殺的議題,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是有個小孩要死的。然後開場,嗯哼,是符合預期的高壓生活環境,優秀冷漠的弟弟、暴躁嚴格的爸爸、軟弱哀怨的媽媽、自己能力的限制⋯⋯他說,他想要做一個關心學生的好老師。

        於是心裡還頗有安慰:儘管有一個小生命離開了世界,但是這個孩子還是從這個難過的童年,成長了,還做到了他想成為的人⋯⋯這還是個勵志電影啊。接著猜想,所以選擇離開的是弟弟?是因為一直保持優秀太累了?是因為弟弟是在他帶他去的天台離開的,所以他除了傷痛還有內疚?

        然後一個轉折⋯⋯還是忍不住鼻酸了,原來,他還是沒能走過來,原來雖然一樣是鄭sir,但是不是他。

        第二個鼻酸的場景,是當年那個強勢的爸爸變成了一個遲暮老人,那個冷漠的弟弟變成了一個熱血教師,他們互相靠著,哭著說起那個他們曾經十分嫌棄和忽略的兒子、哥哥。我想這是救贖,是爸爸和弟弟的救贖,也是哥哥的救贖。哥哥一直想要認同和在乎,最終以這樣的方式得到了,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他的痛苦,意識到了自己對他的傷害,並且為此感到內疚和傷心,原來他們也是在乎自己的,他對他們來說,他不是不重要的人。

        其實我覺得一家人還是很愛哥哥的,例如哥哥拿水給媽媽的時候,她會很sweet地說thank you,很努力在爸爸和哥哥中間緩頰。但是可能因為她也很害怕爸爸,經濟上也要依靠爸爸,所以不自覺把壓力、恐懼和怨恨轉嫁到哥哥的身上。而爸爸即使是很嚴格,他還是會說如果哥哥考試有進步,會給他獎勵,態度慈愛,也沒有一下要求他要全年級前幾。看到他們吃早餐的時候,哥哥拿著奄列(好像還是哥哥親手做的),我都心驚膽顫,以為下一秒爸爸要把奄列摔到地上,指著哥哥鼻子罵他:讀書又唔見你咁有心機blabla之類的。但是沒有,反而是他們一家少有的和諧溫馨的一段。弟弟也會和哥哥一起去玩,一起用好奇的眼睛去看陌生的地方,水窪也能成為他們玩樂的地方,弟弟也會豪氣地買下哥哥看上的玩具。

        只是可惜他們都要等到哥哥用那麼悲壯的方式表達,才明白他有多痛,才明白他們可以用別的方式去愛他。

        另外,令我有點感想的是爸爸最後階段的秘書角色。就是怎麼說呢,在她的視覺看來,或許她會覺的爸爸那麼好,男主角這人怎麼那麼不孝,對自己的父親那麼冷漠。於是本著「中華美德」勸和不勸離的宗旨,以懷柔政策訴說著那個不為人知的爸爸,以期可以改善他們的父子關係,改變男主角的態度。大概從她身上,我可以看到我認知的所有人,有時候甚至是我自己。只是那時我在電影院,作為觀眾,知道所有故事,突然會覺得這個角色雖然是好心,但是很可笑。甚至是在男主角的角度,她也很可笑。因為秘書自以為是地訴說著一個面冷心熱的父親默默愛著他的孩子的故事,卻不知道那個他所愛的孩子被他一手推向深淵。她甚至連錄音帶裡的人是誰,她都不知道。只能提醒自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憐之處,但是他可憐不代表他的可恨就可以輕輕放過,至少不是我們這些局外人可以置喙的。

        當然,我這個是憤世嫉俗的看法,電影裡的男主明顯已經走過了這段時期,他或許也感恩欣慰知道,至少不是只有他自己記得那個痛苦又傻氣的哥哥,至少爸爸也是心疼內疚⋯⋯

         這電影還有很多其他的,例如原生家庭對於核心家庭的影響,還有社會對於精神健康的認知,還有青少年問題等等⋯⋯就是那段哥哥在車上跟媽媽要求看醫生被拒絕那段,還挺心酸的。他一個小孩子,自己要求看醫生,大概是他最後的求救吧。另外,青少年的那段也解決得太簡單了吧⋯⋯還有就是,爸爸自己把氧氣喉拔出來那段,真是笑了出來,很影響我的情緒啊大哥⋯⋯然後是,這個故事是中產家庭的模板,但是我已經可以想像到一個貧窮故事的模板了,不過,如果是貧困版,大概那孩子大概激不起什麼水花吧。

        這個海報,一開始看還覺得沒什麼特別。後來看著看著還挺有意思的,一半是作為老師的男主角,在發現遺書後,坐在講台上,仔細審視自己的每一個學生,觀察他們有沒有發出那些細微的求救信號。另一半是哥哥坐在學生席上,仰著頭接受審視。男主角就是希望自己當初能夠看出當年哥哥的那些信號吧。

         如果說《白日之下》對我來說是一部紀錄片,《年少日記》就比較像一部說故事的電影,而且是一個有好結局的電影。哥哥最終還是得到了家人的情感回應,已經很好了⋯⋯真的,有很多人呢,即使如此決絕,他們的痛苦還是不被認可,那些施暴者也是所謂的家人對他們的痛苦還是嗤之以鼻,不以為然。所以,這樣已經很好了,而且對於受傷的人來說,他能得到的,不也僅僅是內疚和抱歉嗎?媽媽至少有勇氣離開那樣的家庭。爸爸和弟弟最後終於說出多年的內疚和悲傷。弟弟也願意重新正視自己的心結,請求妻子的原諒和理解。

        是說,對於留下來的人,總是要千方百計地鼓勵、陪伴、開解他們放下過去,繼續向前走,開啟新生活。我從來也沒有懷疑過這個作法,也是過度的同理心,總是很容易可憐就在自己面前可憐兮兮的人,可是如果這種內疚折磨是做錯事的唯一懲罰,那麼快走出來,還那麼多人幫他,那讓受害人情何以堪呢?

2024年1月28日 星期日

《白日之下》

        話說,前段時間看了備受吹捧的《白日之下》和《年少日記》。是說,我嘟嘟囔囔:為什麼總是這種沈重的電影才能爆紅,好像不夠慘就不夠深刻,只有能欣賞這種電影才顯得深沉有底蘊。然後我還是乖乖地拿著電影票進場觀看。

        《白日之下》是說一個記者女主角,收到報料有院舍虐待院友,於是潛入院舍,揭發該院舍護工虐待院友、院長性侵智力低下的女院友等問題。

        女主是一個嘴上總說她只是把記者當一份工作,沒有要爆光真相或改變社會的志氣和熱血,但是看到不公義的事,她還是忍不住要追上去,堅持一個說法。

        裡面也很坦白地展示了香港社會對於長者、殘障人士的照顧各方面的問題。包括老生常談的土地問題和人手問題,政府和生意佬在這裡所扮演的角色,監管問題,家庭問題等等⋯⋯都很寫實。電影注意力在政府的資源、監管問題和院舍的質素,照顧者方面則似乎比較欠缺,例如好像是那個惡護工還是院長,有說過是那些院友的家人把他們遺棄在這裡,所以他們才應該為此負責之類的話。但是電影裡出現的家人只是愁眉苦臉的女人,就略顯敷衍了。
         
        這部電影讓我第一次感受到林保怡的演技,他一出場,我就寒毛直豎。後來有看到演員訪問,說是電影刪減了惡護工向院長獻身的一段,基本上是他們的的感情糾葛都在電影裡隱去了。雖然對與演員的工作成果沒能展現出來感到抱歉,但是幸好把這段剪掉了。因為這樣的情節也太狗血了吧⋯⋯這也讓我想起,這個電影還少描述的一點,就是前線工作人員(護工)和管理層的摩擦,例如對於工時、工作量的抗議,對管理層的不滿等等⋯⋯這些都是基本的吧?這個話題啊,真是每根線都是緊繃的。

        那一群勇於上演大尺度場面的老人家,也很令我佩服,那個場面也很對得起他們的勇氣。十幾個老人家,不分男女,被全裸暴露在室外,無力癱坐在椅子上,護工面無表情地拿著水喉沖刷他們鬆弛的皮膚,衰老的臉龐和花白的頭髮⋯⋯那種社會對待長者深切的不屑、傲慢、忽略堂而皇之地在白日之下攤開。

        演小玲和明仔的演員也用演技震撼了我,完全看不出是演的。令我記憶最深刻,也最傷心的一幕,就是小玲天真爛漫地走進院長的辦公室,明仔感覺到了危險,雖然懵懂害怕,弱小的他不知道可以怎麼做,但是他還是拼命地想要拯救他的朋友。他那麼拼命努力也沒有用,這個世界好像容不下他快樂地生活,所以,當那一點光明從窗外透進來,那麼明亮、美麗,一定會帶他去一個快樂的地方吧?怎麼也會比這裡好吧?

        小玲也懵懂無知,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她很好的院長會讓她害怕,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還是顫抖地流下眼淚。如果要懲罰壞人,她還要一次兩次三次⋯⋯地想起這些,說出這些,即使是心智健全的人都很難承受的事⋯⋯我們那麼努力建立、維護的制度,就是連一個小女孩都保護不了。我們美好的社會,不能給長者一個有尊嚴的晚年,不能保護天真瀾漫的孩子,不能懲罰做了壞事的人,不能讓壯年有能力照顧家中弱者。

        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比起是說是劇情片,更像一部香港的紀錄片,它只是中立地記錄發生的事情,不會給我任何安慰或盼望。儘管它很勁爆,儘管它很重要,但是沒有任何人事物有所改變。它像一陣驟雨,雨點重重地砸下來,卻在雨後馬上被蒸發,消失在空氣裡。社會沒有改變,政府沒有改變,院舍沒有改變,新聞行業沒有更好,院長沒有坐牢,院友和家人還是砧板上的魚肉,還要為換了不熟悉的刀俎而哀嚎和怨恨⋯⋯女主也沒有變,她還是會堅持自己要做的事,也沒有改變和她母親的關係。

        這樣的結局或許悲涼,但很現實。這樣的事好像毫無意義,除了混亂了一段時間,還讓所有人都不開心。但是這樣就代表這些事是對的嗎?讓事情錯下去就是好的嗎?還真的有變好的可能嗎?連當事人都不願意付出和承擔的時候,這些事有必要嗎?問出這些問題,我大概是已經放棄了,但是還是為女主這類人的固執感動和心酸。不要為做對的事情而內疚。